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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线性控制系统的能控性和能观性

考虑连续 LTI 系统

x˙=Ax+Bu,y=Cx+Du,\dot{x}=Ax+Bu,\qquad y=Cx+Du,

其中 x∈Rnx\in\mathbb{R}^n、u∈Rmu\in\mathbb{R}^m、y∈Rpy\in\mathbb{R}^p。能控性回答“输入能否改变全部内部状态”,能观性回答“输出是否包含全部内部状态的信息”。二者都是状态空间实现的结构性质。

3.1 能控性:定义与直观解释​

若存在有限时间 tf>t0t_f>t_0 和允许的输入 u(t)u(t),能把任意初始状态 x(t0)x(t_0) 转移到任意目标状态 x(tf)x(t_f),则系统完全能控。对 LTI 系统,常用等价表述是:任意初始状态都能在有限时间内被驱动到原点。

由状态响应

x(tf)=eA(tf−t0)x(t0)+∫t0tfeA(tf−τ)Bu(τ) dτx(t_f)=e^{A(t_f-t_0)}x(t_0)+ \int_{t_0}^{t_f}e^{A(t_f-\tau)}Bu(\tau)\,\mathrm d\tau

可见输入先经 BB 进入状态空间,再被 AA 的内部动力学传播。若存在一个方向,无论怎样选择 uu 都不能产生该方向的状态分量,该方向便不可控。

3.2 能控性判据​

3.2.1 Kalman 秩判据​

构造能控矩阵

C=[BABA2B⋯An−1B].\mathcal{C}= \begin{bmatrix}B&AB&A^2B&\cdots&A^{n-1}B\end{bmatrix}.

系统完全能控的充要条件是

rank⁡C=n.\operatorname{rank}\mathcal{C}=n.

只需计算到 An−1BA^{n-1}B,因为 Cayley–Hamilton 定理保证更高次幂不会增加列空间。多输入时 BB 有多列,判据形式不变。

3.2.2 PBH 判据​

Popov–Belevitch–Hautus(PBH)判据为

rank⁡[λI−AB]=n,∀λ∈σ(A).\operatorname{rank} \begin{bmatrix}\lambda I-A&B\end{bmatrix}=n, \qquad \forall\lambda\in\sigma(A).

等价地,不存在非零左特征向量 qTq^{\mathsf T} 使

qTA=λqT,qTB=0.q^{\mathsf T}A=\lambda q^{\mathsf T}, \qquad q^{\mathsf T}B=0.

若某个模态的左特征方向与所有输入通道正交,输入就无法激励该模态。PBH 判据适合逐个检查特征值,也适合含参数的问题。

3.2.3 能控 Gramian​

在区间 [0,T][0,T] 上定义

Wc(T)=∫0TeAτBBTeATτ dτ.W_c(T)=\int_0^T e^{A\tau}BB^{\mathsf T} e^{A^{\mathsf T}\tau}\,\mathrm d\tau.

系统在 [0,T][0,T] 上完全能控当且仅当 Wc(T)W_c(T) 正定。把零初态驱动到 xfx_f 的最小能量输入为

u⋆(t)=BTeAT(T−t)Wc−1(T)xf,u^\star(t)=B^{\mathsf T}e^{A^{\mathsf T}(T-t)} W_c^{-1}(T)x_f,

最小能量为 xfTWc−1(T)xfx_f^{\mathsf T}W_c^{-1}(T)x_f。因此 Gramian 的小特征值对应“很难控制”的方向。

若 AA Hurwitz 稳定,无限时域 Gramian 满足

AWc+WcAT+BBT=0.AW_c+W_cA^{\mathsf T}+BB^{\mathsf T}=0.

3.2.4 SISO 例题​

设

A=[01−2−3],B=[01].A=\begin{bmatrix}0&1\\-2&-3\end{bmatrix}, \qquad B=\begin{bmatrix}0\\1\end{bmatrix}.

则

C=[BAB]=[011−3],det⁡C=−1≠0,\mathcal{C}= \begin{bmatrix}B&AB\end{bmatrix} =\begin{bmatrix}0&1\\1&-3\end{bmatrix}, \qquad \det\mathcal{C}=-1\ne0,

所以系统完全能控。对特征值 −1,−2-1,-2,PBH 矩阵也都满行秩。

3.2.5 MIMO 例题​

设

A=[000001000],B=[100001].A=\begin{bmatrix}0&0&0\\0&0&1\\0&0&0\end{bmatrix}, \qquad B=\begin{bmatrix}1&0\\0&0\\0&1\end{bmatrix}.

有

AB=[000100],A2B=0.AB=\begin{bmatrix}0&0\\0&1\\0&0\end{bmatrix}, \qquad A^2B=0.

C=[B AB A2B]\mathcal C=[B\ AB\ A^2B] 的列空间包含三个标准基方向,故 rank⁡C=3\operatorname{rank}\mathcal C=3,系统完全能控。这个例子说明,多输入判定不能只检查 BB 是否满行秩;动力学 AA 可以把输入作用传播到其他状态。

3.3 能观性:定义与判据​

3.3.1 定义与直观解释​

若已知区间 [t0,tf][t_0,t_f] 上的输入 u(t)u(t) 与输出 y(t)y(t),能够唯一确定初始状态 x(t0)x(t_0),则系统完全能观。减去已知输入造成的输出后,问题归结为:不同初始状态能否产生不同的零输入输出。

不可观状态不是“不存在”,而是它对输出没有可辨识影响;它仍可能影响内部动态,甚至可能不稳定。

3.3.2 Kalman 与 PBH 判据​

构造能观矩阵

O=[CCACA2⋮CAn−1].\mathcal{O}= \begin{bmatrix}C\\CA\\CA^2\\\vdots\\CA^{n-1}\end{bmatrix}.

系统完全能观当且仅当

rank⁡O=n.\operatorname{rank}\mathcal{O}=n.

对应的 PBH 判据是

rank⁡[λI−AC]=n,∀λ∈σ(A).\operatorname{rank} \begin{bmatrix}\lambda I-A\\C\end{bmatrix}=n, \qquad \forall\lambda\in\sigma(A).

等价地,不存在非零右特征向量 vv 同时满足

Av=λv,Cv=0.Av=\lambda v,\qquad Cv=0.

即任何特征模态都不能完全落在输出的“盲区”内。

3.3.3 能观 Gramian​

有限时域能观 Gramian 为

Wo(T)=∫0TeATτCTCeAτ dτ.W_o(T)=\int_0^T e^{A^{\mathsf T}\tau}C^{\mathsf T}C e^{A\tau}\,\mathrm d\tau.

系统在 [0,T][0,T] 上完全能观当且仅当 Wo(T)W_o(T) 正定。零输入输出能量满足

∫0TyT(t)y(t) dt=xT(0)Wo(T)x(0),\int_0^T y^{\mathsf T}(t)y(t)\,\mathrm dt =x^{\mathsf T}(0)W_o(T)x(0),

所以小特征值方向在输出中很弱,数值上难以估计。若 AA Hurwitz 稳定,无限时域 Gramian 满足

ATWo+WoA+CTC=0.A^{\mathsf T}W_o+W_oA+C^{\mathsf T}C=0.

3.3.4 SISO 能观性例题​

沿用

A=[01−2−3].A=\begin{bmatrix}0&1\\-2&-3\end{bmatrix}.

若 C=[1 0]C=[1\ 0],则

O=[1001],\mathcal O=\begin{bmatrix}1&0\\0&1\end{bmatrix},

系统完全能观。若改成 C=[1 1]C=[1\ 1],则

O=[11−2−2],\mathcal O=\begin{bmatrix}1&1\\-2&-2\end{bmatrix},

秩为 11,系统不可观;对应 λ=−2\lambda=-2 的特征向量 v=[1,−2]Tv=[1,-2]^{\mathsf T} 满足 Cv=0Cv=0,PBH 判据得到同一结论。

3.4 能控与能观的对偶性​

(A,B)(A,B) 能控,当且仅当 (AT,BT)(A^{\mathsf T},B^{\mathsf T}) 能观;(A,C)(A,C) 能观,当且仅当 (AT,CT)(A^{\mathsf T},C^{\mathsf T}) 能控。因为

C(AT,CT)=O(A,C)T.\mathcal C(A^{\mathsf T},C^{\mathsf T}) =\mathcal O(A,C)^{\mathsf T}.

因此能控性的结论通常转置后就能得到能观性的对应结论:能控矩阵对应能观矩阵,左特征向量对应右特征向量,WcW_c 对应 WoW_o。

3.5 能控标准型与能观标准型​

对严格真有理 SISO 传递函数

G(s)=bn−1sn−1+⋯+b1s+b0sn+an−1sn−1+⋯+a1s+a0,G(s)=\frac{b_{n-1}s^{n-1}+\cdots+b_1s+b_0} {s^n+a_{n-1}s^{n-1}+\cdots+a_1s+a_0},

一种能控标准型实现为

Ac=[010⋯0001⋯0⋮⋮⋮⋱⋮000⋯1−a0−a1−a2⋯−an−1],Bc=[00⋮01],Cc=[b0b1⋯bn−1].A_c=\begin{bmatrix} 0&1&0&\cdots&0\\ 0&0&1&\cdots&0\\ \vdots&\vdots&\vdots&\ddots&\vdots\\ 0&0&0&\cdots&1\\ -a_0&-a_1&-a_2&\cdots&-a_{n-1} \end{bmatrix}, \quad B_c=\begin{bmatrix}0\\0\\\vdots\\0\\1\end{bmatrix}, \quad C_c=\begin{bmatrix}b_0&b_1&\cdots&b_{n-1}\end{bmatrix}.

通过对偶可取能观标准型

Ao=AcT,Bo=CcT,Co=BcT.A_o=A_c^{\mathsf T},\qquad B_o=C_c^{\mathsf T},\qquad C_o=B_c^{\mathsf T}.

不同教材可能采用状态倒序排列,因而伴随矩阵外观不同,但只要传递函数一致且存在相似变换,就是等价实现。可逆变换

xˉ=T−1x,Aˉ=T−1AT,Bˉ=T−1B,Cˉ=CT\bar{x}=T^{-1}x,\qquad \bar{A}=T^{-1}AT,\quad \bar{B}=T^{-1}B,\quad \bar{C}=CT

不改变特征值、传递函数、能控性与能观性。

3.6 Kalman 结构分解​

状态空间可按“能控/不能控”和“能观/不能观”分成四类:

能控不能控能观不能观能控且能观传递函数的最小实现部分不能控但能观输出可见,输入不可达能控但不能观输入可达,输出不可见不能控且不能观既不可达也不可见

先按能控子空间 R=im⁡C\mathcal R=\operatorname{im}\mathcal C 选基,可把系统化成

Aˉ=[AcA120Acˉ],Bˉ=[Bc0].\bar A=\begin{bmatrix}A_c&A_{12}\\0&A_{\bar c}\end{bmatrix}, \qquad \bar B=\begin{bmatrix}B_c\\0\end{bmatrix}.

再结合不可观子空间

N=ker⁡O\mathcal N=\ker\mathcal O

选取相容基,就得到四子空间 Kalman 分解。矩阵的具体块排列随基的排列而变,但结构含义不变。只有“能控且能观”块同时连接输入与输出,因此只有该块决定传递函数的最小实现。

3.7 传递函数实现与最小实现​

状态空间实现对应的传递函数矩阵为

G(s)=C(sI−A)−1B+D.G(s)=C(sI-A)^{-1}B+D.

同一 G(s)G(s) 有无穷多个状态空间实现。若一个实现既完全能控又完全能观,则它是最小实现;反之,任何最小实现都必须既能控又能观。最小实现的阶数等于传递函数矩阵的 McMillan 次数,任意两个最小实现之间存在可逆相似变换。

对 SISO 严格真有理传递函数,先将分子分母约成互素多项式,约分后分母次数就是最小实现阶数。MIMO 情形不能仅逐元素约分,因为不同通道共享内部模态;应检查整体实现的能控性、能观性,或使用 Smith–McMillan 结构。

3.7.1 MIMO 综合例题​

设

A=diag⁡(−1,−2,−3),B=[100100],C=[101010],D=0.A=\operatorname{diag}(-1,-2,-3),\quad B=\begin{bmatrix}1&0\\0&1\\0&0\end{bmatrix},\quad C=\begin{bmatrix}1&0&1\\0&1&0\end{bmatrix},\quad D=0.

第三个状态不受任何输入作用,所以 rank⁡C=2\operatorname{rank}\mathcal C=2,系统不可控。三个状态都能在输出中产生影响,且特征值互异;由 PBH 判据可知 (A,C)(A,C) 能观。因此第三个模态属于“不能控但能观”。

由于从零初态出发时第三个状态永远为零,

G(s)=[1s+1001s+2].G(s)= \begin{bmatrix} \dfrac{1}{s+1}&0\\ 0&\dfrac{1}{s+2} \end{bmatrix}.

极点 −3-3 不出现在传递函数中。删去第三个状态后得到二阶、能控且能观的最小实现。

3.8 零极点对消与隐藏模态​

若状态实现含不可控或不可观模态,对应的 AA 的特征值可能在 C(sI−A)−1BC(sI-A)^{-1}B 中被消去。因此:

  • AA 的特征值是内部模态,但不一定都是传递函数极点。
  • 在非最小 SISO 实现中,约去的因子对应不可控或不可观部分;仅看约分后的传递函数无法判断是哪一种。
  • 能控但不可观的模态可被输入激励,输出却看不见;不可控但能观的模态可能由非零初态出现在输出中,却无法由输入激励。
  • 传递函数只描述零初始条件下的输入输出关系,会隐藏不可控或不可观的内部动态。

例如

A=[−100−2],B=[11],C=[10].A=\begin{bmatrix}-1&0\\0&-2\end{bmatrix},\quad B=\begin{bmatrix}1\\1\end{bmatrix},\quad C=\begin{bmatrix}1&0\end{bmatrix}.

该系统能控但不可观,且

G(s)=C(sI−A)−1B=1s+1.G(s)=C(sI-A)^{-1}B=\frac{1}{s+1}.

−2-2 模态未出现在传递函数中。若隐藏的是不稳定模态,传递函数仍可能看似稳定,因此内部稳定性必须结合最小性检查。

3.9 常见误区与复习清单​

  1. 把 BB 满秩当作能控。 能控性由 [B,AB,…][B,AB,\ldots] 决定;BB 本身不必满行秩。
  2. 把 CC 满秩当作能观。 CAkCA^k 提供的动态信息同样重要。
  3. 只检查一个特征值的 PBH 矩阵。 必须检查 AA 的所有不同特征值。
  4. 用数值行列式判断高阶矩阵秩。 应使用秩或奇异值;接近奇异意味着数值上“难控/难观”。
  5. 认为反馈会任意改变结构性质。 (A,B)(A,B) 能控性在状态反馈 A+BKA+BK 下不变;(A,C)(A,C) 能观性在输出注入 A+LCA+LC 下不变。
  6. 认为传递函数稳定就保证内部稳定。 非最小实现可能含被对消的不稳定模态。
  7. 混淆有限与无限时域 Gramian。 有限时域定义不要求 AA 稳定;无限时域积分通常要求 AA Hurwitz 稳定。
  8. 认为坐标变换会改变结构性质。 可逆相似变换只改变状态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