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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基共聚合

均聚只能得到一种单元的高分子。要兼顾两种或多种单体各自的优点——比如既要 PS 的刚性又要 PB 的弹性——就要做共聚。工业上大部分实用聚合物都是共聚物:ABS、SBR、乙丙橡胶、丁腈橡胶、乙烯-醋酸乙烯酯……

共聚不是把两种单体混起来聚合那么简单。共聚物的组成、单元排列(无规、交替、嵌段、接枝)、瞬时和整体组成漂移都要用一套定量框架来描述。

1. 共聚物的四种类型​

  • 无规共聚物:单体 A、B 沿链随机排列。SBR(丁二烯 + 苯乙烯,乳液法自由基)。
  • 交替共聚物:A-B-A-B-A-B。马来酸酐 + 苯乙烯几乎理想交替。
  • 嵌段共聚物:AAAA-BBBB。需要活性聚合(阴离子、CRP),自由基做不到。
  • 接枝共聚物:主链 A 上悬挂 B 支链。HIPS(PS 骨架上接枝聚丁二烯)。

自由基共聚天然只能做前两类——因为链自由基没有寿命长到足以先聚完 A 再聚 B。要嵌段就得换机理(第 6 章离子)或用 CRP。

2. 竞聚率与 Mayo-Lewis 方程​

假设增长阶段只看末端单元(末端模型),M1⋅\text{M}_1\cdot 和 M2⋅\text{M}_2\cdot 都可以加 M1\text{M}_1 或 M2\text{M}_2,共四个基元:

M1⋅+M1→k11M1⋅M1⋅+M2→k12M2⋅M2⋅+M1→k21M1⋅M2⋅+M2→k22M2⋅\begin{aligned} \text{M}_1\cdot + \text{M}_1 &\xrightarrow{k_{11}} \text{M}_1\cdot \\ \text{M}_1\cdot + \text{M}_2 &\xrightarrow{k_{12}} \text{M}_2\cdot \\ \text{M}_2\cdot + \text{M}_1 &\xrightarrow{k_{21}} \text{M}_1\cdot \\ \text{M}_2\cdot + \text{M}_2 &\xrightarrow{k_{22}} \text{M}_2\cdot \end{aligned}

定义竞聚率:

r1=k11k12,r2=k22k21r_1 = \frac{k_{11}}{k_{12}}, \qquad r_2 = \frac{k_{22}}{k_{21}}

意义:r1r_1 是 M1⋅\text{M}_1\cdot 加自己 vs 加对方的相对倾向。r1>1r_1 > 1 说明 M₁· 偏好同类。

Mayo-Lewis 方程(用稳态假设消去 [M1⋅][\text{M}_1\cdot]、[M2⋅][\text{M}_2\cdot]):

d[M1]d[M2]=[M1](r1[M1]+[M2])[M2]([M1]+r2[M2])\frac{d[\text{M}_1]}{d[\text{M}_2]} = \frac{[\text{M}_1](r_1[\text{M}_1] + [\text{M}_2])}{[\text{M}_2]([\text{M}_1] + r_2[\text{M}_2])}

用摩尔分数 f1=[M1]/([M1]+[M2])f_1 = [\text{M}_1]/([\text{M}_1]+[\text{M}_2])(feed 中)和 F1=d[M1]/(d[M1]+d[M2])F_1 = d[\text{M}_1]/(d[\text{M}_1]+d[\text{M}_2])(瞬时共聚物中):

F1=r1f12+f1f2r1f12+2f1f2+r2f22F_1 = \frac{r_1 f_1^2 + f_1 f_2}{r_1 f_1^2 + 2 f_1 f_2 + r_2 f_2^2}

画共聚组成曲线 F1F_1-f1f_1 是共聚合的第一张图——教材反复使用。

f₁F₁011恒比点r₁ ≫ 1,r₂ ≪ 1r₁ ≪ 1,r₂ ≫ 1r₁ < 1,r₂ < 1(有恒比)对角线 F₁ = f₁

3. 竞聚率的物理意义与几种典型情形​

情形r1r_1, r2r_2共聚物结构例子
理想共聚r1r2=1r_1 r_2 = 1无规,F1F_1 单调依赖 f1f_1乙烯-醋酸乙烯酯(自由基)
理想恒比r1=r2=1r_1 = r_2 = 1F1=f1F_1 = f_1罕见
交替共聚r1=r2=0r_1 = r_2 = 0严格 -ABAB-马来酸酐-苯乙烯(r1≈0.02,r2≈0.05r_1 \approx 0.02, r_2 \approx 0.05)
嵌段倾向r1>1,r2>1r_1 > 1, r_2 > 1链段长自由基罕见(需活性种)
有恒比点r1<1,r2<1r_1 < 1, r_2 < 1,且 r1≠r2r_1 \neq r_2组成曲线穿越 F1=f1F_1 = f_1 一次SAN(St-AN)
单体 1 很活泼r1≫1,r2≪1r_1 \gg 1, r_2 \ll 1先聚 M₁,剩下几乎纯 M₂醋酸乙烯酯-苯乙烯

恒比点:F1=f1F_1 = f_1,代入 Mayo-Lewis 得

f1az=1−r22−r1−r2f_1^{\text{az}} = \frac{1 - r_2}{2 - r_1 - r_2}

在这个进料比下,瞬时共聚物组成 = 单体组成 = 累积共聚物组成,整个转化过程共聚物组成不漂移。工业上做 SAN、ABS 时要么用恒比点进料、要么半连续补料来维持等效恒比条件。

4. 组成漂移与半连续补料​

r1,r2≠1r_1, r_2 \neq 1 时,先反应快的那种单体消耗更快,剩余单体越来越富集慢反应的那种。累积共聚物组成 F‾1\overline{F}_1 随转化率 CC 变化:

F‾1=[M1]0−[M1][M]0−[M]\overline{F}_1 = \frac{[\text{M}_1]_0 - [\text{M}_1]}{[\text{M}]_0 - [\text{M}]}

工程上有两种对策:

  1. 恒比点进料:只能在特定 f1f_1 工作。
  2. 半连续补料(starved feed):把活性单体慢慢滴加,反应体系永远处于低单体浓度,实际反应组成由滴加速率比而非平衡浓度决定。这是丙烯酸乳液涂料生产的标准做法。

5. 竞聚率的测定​

Fineman-Ross 法:把 Mayo-Lewis 线性化:

f1(1−2F1)(1−f1)F1⋅f11−f1vsf12(1−F1)(1−f1)2F1\frac{f_1(1-2F_1)}{(1-f_1)F_1} \cdot \frac{f_1}{1-f_1} \quad \text{vs} \quad \frac{f_1^2(1-F_1)}{(1-f_1)^2 F_1}

y=r1x−r2y = r_1 x - r_2 线性回归。缺点:把误差偏向组成两端。

Kelen-Tüdös 法:引入归一化常数消除端点权重不均。是文献上更常用的方法。

Q-e 方案(Alfrey-Price):给每个单体一个共振稳定性 QQ 和极性参数 ee。

r1=Q1Q2exp⁡[−e1(e1−e2)],r2=Q2Q1exp⁡[−e2(e2−e1)]r_1 = \frac{Q_1}{Q_2}\exp[-e_1(e_1 - e_2)], \qquad r_2 = \frac{Q_2}{Q_1}\exp[-e_2(e_2 - e_1)]

以苯乙烯为参照定 Q=1,e=−0.8Q = 1, e = -0.8,其它单体的 Q,eQ, e 可以通过一系列共聚实验反推。手册数据能预测任意两种单体的 r1r2r_1 r_2,虽然只是半定量。

6. Alfrey-Price Q-e 的直觉​

QQ 反映共振稳定化:Q 大的单体自由基稳定,反应活性低,但相对来说吸引对方也强。ee 反映极性:e>0e > 0 是缺电子(丙烯腈、马来酸酐),e<0e < 0 是富电子(乙烯基醚、苯乙烯的负值来自 π\pi 共轭)。

极性相反的一对倾向交替:e1e_1 和 e2e_2 差得大,指数因子把 r1,r2r_1, r_2 都压低,得到 r1r2→0r_1 r_2 \to 0。马来酸酐(e=+2.25e = +2.25)+ 苯乙烯(e=−0.8e = -0.8)就是极端例子。

7. 三元共聚​

Ternary Mayo-Lewis 方程要引入 r12,r13,r21,r23,r31,r32r_{12}, r_{13}, r_{21}, r_{23}, r_{31}, r_{32} 共 6 个竞聚率(不独立,rijrjir_{ij} r_{ji} 有约束)。实际使用时假设两两之间的 rr 与二元共聚测得的相同——这个假设不太严格,但工业配方筛选够用。

ABS 就是三元共聚 + 相分离:先做 SAN(S + AN),然后接枝到聚丁二烯胶乳上,得到刚硬 SAN 基体中分散着橡胶粒子的结构。这里的"共聚"不仅是化学组成问题,还是微观相形态问题——不同的接枝密度和 rubber 粒径给出很不同的抗冲击性能。

8. 末端模型的失效​

末端模型假设只有末端单元决定加成倾向。实际有反例:

  • r1r2r_1 r_2 显著偏离 Q-e 预测:说明倒数第二个单元也参与决定活性。要用末端-次末端模型(penultimate model),引入 4 个而不是 2 个竞聚率。
  • 空间位阻明显、有共振复合物形成时,甚至要用电荷转移复合物模型。

工程上如果只关心工业配方,末端模型的 F1F_1-f1f_1 曲线已经够用;如果关心序列分布(NMR 三元组、五元组统计),必须上末端-次末端模型。

9. 序列分布​

共聚物不仅有组成,还有序列。定义平均序列长度 nˉ1,nˉ2\bar{n}_1, \bar{n}_2(连续 M₁ 单元或 M₂ 单元的段长):

nˉ1=1+r1[M1][M2],nˉ2=1+r2[M2][M1]\bar{n}_1 = 1 + \frac{r_1 [\text{M}_1]}{[\text{M}_2]}, \qquad \bar{n}_2 = 1 + \frac{r_2 [\text{M}_2]}{[\text{M}_1]}

理想交替 r1=r2=0r_1 = r_2 = 0,nˉ1=nˉ2=1\bar{n}_1 = \bar{n}_2 = 1。r1r2=1r_1 r_2 = 1(理想无规)时,序列长度符合 Bernoulli 分布。

为什么这个重要:透过 ¹³C NMR 的三元组积分(比如 SAN 的 SSS、SSA、SAS、SAA、ASA、AAA),可以反推链上单元的实际统计——不只是化学分析上的整体组成。这是 NMR 表征共聚物结构的核心手段。

10. 实际共聚合体系一览​

  • SBR(丁苯橡胶):St + Bd,乳液自由基,rSt≈0.6,rBd≈1.4r_{\text{St}} \approx 0.6, r_{\text{Bd}} \approx 1.4。倾向丁二烯先反应,工业上用恒比点附近 23% St 进料。
  • NBR(丁腈):AN + Bd。同上,AN 是活泼单体,恒比点在 40% AN 附近。
  • SAN:St + AN。rSt≈0.4,rAN≈0.04r_{\text{St}} \approx 0.4, r_{\text{AN}} \approx 0.04——AN 是弱自由基但强吸电子,倾向交替。恒比点 76% St。
  • EVA:Et + VAc。乙烯参与自由基聚合要高压高温(同 LDPE 条件),VAc 常量比 5–40%。
  • 马来酸酐-苯乙烯:交替明显,工业做无卤阻燃剂载体。

11. 什么时候不能只靠自由基​

要嵌段共聚、要精确控制序列、要窄分布——都要放弃传统自由基,走活性/可控聚合(第 6 章离子,或 CRP)。

自由基共聚的强项是放大简单、单体宽泛、成本低。ABS、乳液涂料、丁苯胶等大宗产品几乎不可能被离子或配位取代。

下一章从聚合反应的实施方法(本体、溶液、悬浮、乳液)切入——同样一个自由基聚合,选不同的方法,得到的产品形态、分子量、加工性会差很多。